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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 (1)

从前有一位特别富有的国王。他拥有广阔无边的国土,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但他一点也不关心他的财富,因为他的王后,也就是他的妻子死了。他痛不欲生,整天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子里,痛苦得用头撞墙。大臣们怕国王伤到自己,于是他们在壁毯和墙壁中间挂了几层羽毛褥子,这样国王用头撞墙寻求安慰的时候,身体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损伤。臣民们纷纷前来探望国王,用所有他们能想到的话来安慰他。有些人表情肃穆,面容悲戚地劝国王节哀;也有些人笑容满面,甚至做出滑稽的样子试图让国王发笑。但没有人可以吸引国王的注意力,事实上,国王看起来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最后来了一位用黑色斗篷裹住全身,看起来悲痛之极的女士。

她一进入王宫就不停地哭泣,直到国王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她身上。她并没有劝国王节哀,反而娓娓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她说自己刚刚失去了一位好丈夫,所以来和国王一起痛哭一场,因为她十分理解国王的感觉。听她这么一说,国王觉得遇见了知音,不由得黯然神伤。他给这位悲伤的女士讲了许多关于已故的王后的事,说她有多么贤良。那位女士也向国王诉说了她丈夫的优点。两人互相分享着快乐的回忆,时间仿佛不再那么凝重难熬了,国王忘记了用头撞墙,女士也不再频繁地擦拭从她美丽的蓝眼睛里流下的泪水。渐渐地,他们开始谈起其他国王感兴趣的事。不久之后,整个王国都惊讶地得知,国王又结婚了,新王后就是那位陪伴他走出丧妻之痛的女士。

话说国王有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儿名叫费罗德丽莎,她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漂亮最迷人的公主,永远是那么活泼可爱、快快乐乐的。新王后也有一个女儿,名叫图里特拉,国王再婚之后,新王后很快把她也接进了王宫。图里特拉是由她的教母玛齐拉仙女抚养长大的。尽管得到了玛齐拉仙女无微不至的关爱,但图里特拉既不美丽也不优雅。事实上,当王后看见图里特拉站在费罗德丽莎身边,相比之下是多么暴躁和丑陋时,王后失望极了。她又妒又怒,想尽了一切手段让国王疏远他的亲生女儿,希望他会从此宠爱图里特拉。有一天,国王说费罗德丽莎和图里特拉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他打算将她们中的一个,许配给第一个来他的王宫访问的合适的王子。王后听了说:“我的女儿应该先结婚!她的年龄比你的女儿大,而且比你的女儿迷人一千倍!”

国王不喜欢争吵,于是说:“好吧,这件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真是无巧不成熟。边境飞马来报,说所有邻国的君主中最英俊伟岸的一位万人迷国王已经在来访的路上了。王后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召集起所有的珠宝匠、裁缝、织布工和刺绣工们,为图里特拉缝制最漂亮的衣服,打造最贵重的首饰;同时她对国王说费罗德丽莎不需要任何新衣物。在万人迷国王到来前的那个晚上,王后又买通了侍女,偷走了费罗德丽莎的所有衣服和首饰。第二天费罗德丽莎早早地起了床,想把自己打扮得高贵典雅些,却连一条缎带都没找到。

费罗德丽莎立即明白了是谁在她背后捣鬼,但她没有抱怨,而是派人去商人那里买些华丽的衣服首饰。但是商人们说,王后严禁他们卖给她任何东西,他们不敢违背王后的命令。于是,除了头天穿过的一件小小的白色长袍,费罗德丽莎公主已经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了。

这时万人迷国王到达了王宫,公主只好穿上那件长袍走了下去,她坐在一个角落里,希望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王后为万人迷国王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并向他介绍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图里特拉。但过分的打扮却把图里特拉的丑陋衬托得更加明显。万人迷国王只是瞥了她一眼后就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但是王后以为他只是害羞,于是她总是竭力地让图里特拉挡住万人迷国王的视线。万人迷国王有些不耐烦了,于是问道:“贵国是不是还有一位公主,名字叫费罗德丽莎?”

“对。”图里特拉伸手一指,“那就是她,她正想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漂亮。”

费罗德丽莎脸红了,看起来是如此的娇羞可爱。万人迷国王惊讶万分,他站起身,在费罗德丽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小姐,你的美貌举世无双,不需要任何修饰。”

“陛下,”公主回答,“我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穿着不整洁的、皱巴巴的衣服的习惯,所以如果您根本没有看见我,我心里反倒好过些。”

“那不可能!”万人迷国王喊道,“不管在哪里看到这样一位美丽非凡的公主,我的视线都不会看向其他任何地方!”

这时王后打断了他,她尖叫道:“我向您保证,陛下,费罗德丽莎是个徒有其表的人。拜托您别再恭维她了。”

万人迷国王明白王后不高兴了,但是他毫不在乎,继续衷心地赞美费罗德丽莎,并与她交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万人迷国王深深地爱慕着费罗德丽莎。王后失望极了,图里特拉更是又忌妒又愤恨。她们怨毒地向国王抱怨着,使出全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国王被闹得头昏脑涨,只得同意在万人迷国王的访问结束前,将费罗德丽莎公主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于是当天晚上,当费罗德丽莎公主回到房间里,突然跳出了四个蒙面人,他们一把抓住了她,把她扛到了一座高塔上最高的房间里,然后离开了。公主沮丧极了。她很容易就猜到了,她之所以被关起来,是因为有人害怕万人迷国王会爱上她。这太让人绝望了。费罗德丽莎已经深深喜欢上了万人迷国王,她正热切地期盼着可以被选为他的新娘呢!

万人迷国王并不知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他焦急地盼望着与她再次见面,并且试图和那些前来拜访他的大臣们谈起公主。但王后事先下达了命令,绝不允许他们在万人迷国王面前说公主的好话,反而要他们说公主是个爱慕虚荣、反复无常、脾气暴躁的人;说公主经常虐待她的侍女;说不管她的父王给她多少钱,她还是那么小气,整天穿得像个牧羊女似的,一分钱也不舍得花。

万人迷国王十分不悦,他沉默了。“的确她穿得很寒碜,”他想,“但她是那么害羞,可见她并不习惯穿成那样。我真不能相信,她有如此美丽的一张脸,怎么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又暴躁又讨人嫌呢?不,不对,一定是王后忌妒她,就因为她的那个丑女儿,所以才让他们来造谣的!”

大臣们个个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他们马上发现他们说的话让万人迷国王感到不快。于是有个大臣精明地趁没人的时候,对万人迷国王大唱费罗德丽莎的赞歌。万人迷国王马上变得兴致勃勃,对他所说的关于公主的任何事都十分着迷。王后派人去问那些大臣有什么发现,他们的报告证实了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显而易见,万人迷国王多么的爱慕费罗德丽莎公主。而可怜的费罗德丽莎此时正被关在高塔上的小屋里,她伤心哭了一整夜。

“就算在遇见万人迷国王之前就把我关在这儿,那也够悲惨的了,”她说,“何况现在他来了,她们都高高兴兴地和他在一块儿,这也太无情了!”

第二天,王后派人给万人迷国王送去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其中有一件宝贝是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特别准备的。那是用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雕刻的心形首饰,周围镶满了一排排的钻石箭头,还有一支钻石的箭插在那颗心上。一个黄金制作的同心结上镌刻着一句箴言:“只有一个人能伤害我”。整件首饰被挂在一串用硕大的珍珠结成的链子上。自古以来,从没有过这样巧夺天工的宝物。

当这件宝物呈献在万人迷国王面前的时候,他惊呆了。带着礼物前来求婚的侍从请求他接受这份来自公主的定情信物,说公主已经选择了他作为她的白马王子。

“什么?”万人迷国王惊叫道,“费罗德丽莎公主竟然以如此热情和令人鼓舞的方式钟情于我吗?”

“您弄错名字了,陛下,”侍从慌了,“我是代表图里特拉公主前来的。”

“哦,是图里特拉公主想让我做她的白马王子。”万人迷国王冷淡地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份荣耀。”万人迷国王回赠了大量的礼物给王后和图里特拉。但受到这样的冷遇,她们还是气炸了。一有机会,万人迷国王就去看望国王和王后,每次他一走进宫殿的大厅,他就四处寻找费罗德丽莎的身影,每当有人进来,他都回头看看那是谁。王后看得出来,万人迷国王显然闷闷不乐,心神不宁,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说起她正在计划的娱乐节目。万人迷国王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不久他问道,自己是否有幸能再见到费罗德丽莎公主。

“陛下,”王后高傲地说,“她的父王下了命令,在我的女儿结婚之前,她不能离开自己的寝宫。”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把那么可爱的公主当做囚犯关起来呢?”万人迷国王愤慨地叫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后回答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吧。”

万人迷国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禁暴怒不已。他觉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一定是图里特拉。他愤恨地瞪了王后一眼,然后拂袖而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对自己带来的一个年轻侍卫说:“我愿意用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去换费罗德丽莎的一个侍女的善心,只要她能帮我和公主说上一会儿话。”

“这再容易不过了。”年轻的侍卫说。很快他就同一个侍女交上了朋友,她告诉他,傍晚时候,费罗德丽莎会出现在面对花园的一扇窗前,万人迷国王可以去那儿和她说话。但万人迷国王必须非常小心不被别人看见,否则一旦被人逮到是她在中间搭桥,她可就要倒大霉了。侍卫非常高兴,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并立刻回去向万人迷国王报告他的好消息。侍卫前脚刚走,狡猾的侍女就跑去向王后告密了。王后当即决定当晚让她自己的女儿在小窗前出现。她细致地教图里特拉该怎么说怎么做,这下就算图里特拉再蠢,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当晚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人迷国王根本没法发现这次相会是个骗局。他满心欣喜地走近窗前,说出了他渴望对费罗德丽莎诉说的一切,希望公主能接受他的爱。图里特拉按照王后教她的话回答说:她现在很不快乐,王后根本不可能善待她,除非她的女儿结婚。然后万人迷国王恳求她嫁给自己,并且摘下自己的戒指,戴在图里特拉的手上。图里特拉绞尽脑汁地应付着,但万人迷国王不禁有些奇怪,他希望从他亲爱的费罗德丽莎口中听到的可不是这些话,但是他在心里劝慰自己说,费罗德丽莎是因为害怕被王后发现,所以才表现得这样手足无措。万人迷国王说,除非公主答应明天晚上还和自己见面,否则自己不会离开。图里特拉求之不得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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