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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申高

许申高,现主要从事图书策划出版,以及剧本和舞台文艺作品的创作,同时也创作并发表了大量的小说、故事、纪实等多种文体作品。在已出版的文著中,个人文集《把电话号码告诉邻居》入选“百年百部故事经典”丛书。

许申高
许申高

阿锐和妻子一道在南方某城做生意,几年下来,终于攒钱买了一套二手商品房,一家人从此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这年春节,一家三口回老家过年,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后,在另一座小城转乘火车时,6岁的儿子突然叫道:“爸,糟了,出门时我忘了关掉电炉子!”

阿锐夫妇一听,都急傻了眼。这取暖用的电炉子有1500瓦,就放在客厅里,上面罩着一张火桌,火桌上还蒙着一床烤火被。想想看,这屋子里一直没人,电炉子就那么燃着,温度一高,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引燃烤火被和桌子,这一燃,我的天,不光要烧掉自家的房子,整幢居民楼也得烧个精光……

阿锐夫妇越想越怕,这楼是幢旧楼,没有物业管理,找谁帮忙是好呢?两口子平常只顾忙生意,从不交朋结友,城里也没亲戚,再说钥匙就在身上,即使能找上人帮忙,别人也无法进入他的家门。一时间,两口子急得没有了主意,倒是他们的儿子非常镇静,说:“爸,你打个电话给邻居,让他上楼道里关掉我们家的电闸不就行了。”

阿锐夫妇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真要掏出手机打电话时,两口子都愣住了:虽然在这住了快半年,但整幢居民楼里,除了和对门的小党夫妇平常相遇打个招呼外,其余的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即使是小党,也因为没有实质性的交往,相互没有留下电话号码。

没办法,阿锐只好让妻儿乘火车先走,自己则赶回家里去关电炉子。偏巧路上堵车,一堵就是半夜。阿锐急得不行,恍惚中,他看见自己家的房子烧了起来,一会儿功夫,整幢大楼就被火海淹没……阿锐从车上跳下来,急步绕过堵车的路段,搭乘一辆的士往家里赶。

当他心急火燎地赶回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抬头一看,还好,整幢楼好好的,没烧,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奔去,担心迟一步家里就会燃起大火。可让他意外的是,当他打开家门按下客厅的电灯开关时,屋子里却一片黑暗——家里没电!

起初,阿锐以为是客厅的灯坏了,赶紧摸索到火桌旁,掀开烤火被往里一瞧,炉子是熄的,并且周围冷冰冰的。看来,家里停电已经好长时间了。阿锐觉得奇怪:这是谁做的好事?莫非这人是个神仙,知道我家中烧着一个危险的电炉子?

阿锐赶紧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妻子,妻子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笑了:“傻瓜,谁也不是神仙,这是老天爷长了眼睛,你去看,肯定是保险烧了。”阿锐赶紧跑到楼道里,借着手机光一看,果真,自家电表上的保险不知什么时候烧了。

面对烧断的保险,回想这之前的无奈和惊恐,阿锐感慨万千。如果保险没有烧断,如果远隔千里赶不回来,情景将会怎样?阿锐非常后怕,也非常后悔,他觉得以后有必要重新调整邻里之间的关系,电闸保险烧断是好事,但邻里之间的“保险”千万不能断。

下楼吃过早点后,天已大亮,阿锐决定去车站赶车,没走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返身又往楼上走去,他径直来到小党家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是小党的女儿,她不无警惕地望着阿锐,始终不把门敞开。阿锐忙问:“你爸妈呢?”小女孩说:“他们有事出去了。”阿锐说:“能把你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不料小女孩说道:“我妈妈说了,让我不要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阿锐无言,曾几何时,他也对自己的孩子说过这样的话。阿锐笑了笑,说:“那好吧,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也许你们到时用得着。”阿锐在一张纸片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交给了小女孩。小女孩不解地接过纸片,然后把门关上了。

下午,阿锐坐上了开往老家的火车,这时候妻子突然打来了电话,急切地问他:“阿锐,电炉子你关了吗?”阿锐笑道:“你大惊小怪什么?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保险烧了,关不关都一样。”妻子急道:“我知道你是个马大哈,这事我左想右想有些蹊跷,先别说了,你赶快回去把电炉子关掉,要不然准出大事!”阿锐觉得妻子有些可笑,就把电话关了。

谁知没过几分钟,就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对方说:“阿锐,我是你对门的小党,你现在在哪?”阿锐说自己在车上。小党说:“这就怪了,刚才听我女儿说,你找过我……”阿锐忙说:“是的是的,回家有点急事,临走时给你留了个电话号码,以便联系。”小党说:“你也别拐弯抹角,我知道我错了,你干脆骂我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阿锐听得云里雾里,诧异地问道:“小党,你怎么了?胡说些什么呀?”

没想到小党说道:“你肯定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家的电突然停了,跑门外一看,原来是我家的保险烧了,当时家里没保险丝可换,一想你们全家都出门了,不会用电,我就把你家的保险闸给换了过来。”

阿锐听到这儿,如梦初醒,正要说“你换得好”时,小党却抢在了前头,说:“换过之后我又想,没准你家的冰箱还要用电,所以我今天上街时特意买了保险丝,刚才又给你家换上了。”

阿锐一愣:“啊——天哪!……拜托你,赶快拨下来……”

放下电话,阿锐惊出一身冷汗,心想:今天要不是把电话号码告诉小党,那就真的要应验妻子的话:准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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